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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眼】打水漂

开一个系列吧,目前设定一共两篇太郎江雪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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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千万不要接近后山那个水库。”母亲告诫太郎和次郎,“那里有会吃人的妖怪。”

“好,我明白了。”太郎和次郎乖乖地一起说。

〈1〉

从太郎的家出发,几十米外有个小小的车站。那条线路是专门为进山的人准备的,晚上八点以后就不会发车了。

开车的司机是个谢顶的大叔,他开车的速度很慢很慢。有时隔壁的鹤丸会骑着自行车与公交车一道行驶,那个大叔就很和蔼地说不行哦,小孩子单独一个人进山可是会被水鬼吃掉的喔,鹤丸就嘻嘻笑着说没问题啊我就是想看看真正的水妖。

太郎通常会在傍晚五点三十分准时到达车站,然后看着公交车慢悠悠地驶过来,鹤丸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接着他就会登上那辆车,找一个靠着窗的位置坐下。

“哦,是太郎啊。”司机笑眯眯地看着他。

“您好。”太郎会这么回答,然后眯着眼看窗外将尽的夕阳。这时的阳光是橙红色的,耀眼但不刺眼,好看得很。

没有人知道一个高中生每年暑假都在同时同地登上公交车进山,两个小时之后又在同时同地回到这个小镇的原因。但他们都很善解人意地没有过问这个小小的秘密,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多少都会在心底里藏点东西,何况太郎是那样懂事、认真又讨人喜爱的孩子,自然不会去追究。

但这个秘密有些与众不同。

下了车之后,太郎就会走上二十分钟,在林间小道上看着耀眼的夕阳一点一点柔和起来。他要去的地方是深山里一座早已废弃的神社。

太郎越过鸟居,绕过神社主体。这个神社临着一条早已断流的小河,小河就藏在神社后面的小树林中,是从前山民取水的地方。太郎顺着河道一直走,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就会出现一个小小的湖。这个湖原来是因为河狸截断了河道才形成的,后来湖周边的生物不知为何都消失殆尽,这湖就留在了这里。湖面上总会笼着一层薄薄的雾霭,但若仔细看,却像是有万千种颜色在里面飞转流动一般的鲜明。

太郎从草地上捡起一块小石片,往湖面上扔去。

一、二、三、四、五、六、七。小石片在湖面上弹了七下,打出一片漂亮的水花来。

太郎举起手,放在嘴边做杯子的形状,喊:“江雪——”

回音荡开的时候从水面的某一处会有小小的漩涡翻起,一下子就会有一道被拉长的水纹向他的方向滑来,仿佛有些大型鱼类在其中洄游一般;紧接着一双手会从水面下探出,抓住岸边,一个青色的脑袋就会随之露出来。他抹抹脸上的水,说:“你好,太郎。”

从太郎小时候开始,他就经常听到周围的大人说后山的湖里有妖怪,也曾经被吓到几天晚上无法入睡;但后来拉面店老板的儿子烛台切光忠告诉他,其实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妖怪,只不过是大人编出谎话来避免他们到湖边上玩的时候不小心淹死罢了。

太郎现在听烛台切和鹤丸吵起到底后山有没有会吃人的水妖的问题,双方都来让他判断对错的时候,他总会平静地说:“我不知道。”

每当烛台切和鹤丸觉得这个回答特别无趣,又吵起到底是西红柿还是番茄好吃的时候,太郎心里总会有种隐秘的快感,因为他才是知道真相的那个人。而那个会吃人的水妖现在正艰难地爬上湖岸,因为他被自己的头发缠住了腿。

“你在笑什么?”江雪瞪了太郎一眼,“在他人有难时袖手旁观是不道德的。”然后他的膝盖就一滑,咕咚一下滑回了水中。太郎跑过去,看到江雪半个脸都埋在水里,泄愤般吐出几个气泡来。

太郎让江雪抓住他的胳膊——江雪的皮肤很滑,好像没有摩擦力一样,但太郎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皮肤下的骨骼。等到江雪安安稳稳地坐到草地上之后他又帮着拎起那些长长的,滑溜溜的头发,把它们晾在地上。

“今天还学打水漂吗?”太郎问。

“学。”江雪说。自从太郎在江雪面前打出七个漂亮的水漂之后,江雪就无可救药地迷上了这一神奇的技艺。

太郎把小石块递给江雪,然后看着他扬起手将石块扔了出去,灰色的和服袖子甩了自己一脸的水。小石块在湖面上弹了两下,然后扑通一声掉进湖里。

“……呃,你不要灰心。”太郎安慰看上去有点失落的江雪——毕竟一个在湖里沉睡了几百年,最近几年才将双脚踏上地面的水妖,练习了几个月就能打出两个水漂,也算是进步神速的。

“你看,手要这样甩,然后——”他找不到更多关于动作的描述,只能尽量在江雪能够看清楚的情况下放慢动作将小石块扔出去。小石块在湖面上打了七个漂亮的水花,然后沉入湖中。

太郎挑了一块看上去比较容易打出水花的石头递给江雪,后者郑重接过,摆出如同古代大名拔刀般的姿势,将小石块掷向湖面。

一、二、三。小石块在湖面上跳了三下,扑通一声掉进了湖里。

〈2〉

太郎和江雪的初遇是在太郎十一岁的时候。

当时太郎和次郎上山去放风筝,玩得开心的时候,次郎手中的风筝线嘣的一下断开,风筝飘飘摇摇地越过绿色的树冠,越过重重叠叠的山头,坠到后山去了。

“哥……”次郎含着一眶的眼泪忍着不哭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怜了。

“我帮你去捡。”太郎说,“你在这里待着等我。”然后,他就偏离了山中小路,沿着风筝飞走的地方寻去。

事实证明这是个糟糕的法子。太郎跨过那些荆棘丛的时候,天色已渐晚,他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这对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是何等恐怖。不仅仅是头顶上深重的、紫黑色的天幕,就连拂过手边的叶子,脚下踩断的树枝,也时时惊得太郎出一身的冷汗。他的脚疼得厉害,想要放声大哭,却只能咬着牙,扯起袖子狠狠擦了擦眼角,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前走。

就当太郎想要放弃希望的时候,他的脚触到了硬实的地面。太郎的腿一软,踉跄了一下,失去了重心平拍在地上,手心撑在地上往前一推,火辣辣地疼。

太郎咳嗽了两声,挣扎着爬了起来。他环视四周,发现自己在一座朱红色鸟居和一座神社之间。鸟居破败,蜘蛛网结了一张又一张,融入紫黑色的天空时隐时现。神社中的手水舍早已长满了黑绿色的青苔,本该挂祈愿板的架子上也只留着一截截烂掉的麻绳,上面长满了诡异的白毛。太郎的视力很好,但他现在宁愿自己瞎掉。

夜风滑过静谧的树林,激起一波幽幽的声响。一股热辣的疼痛从太郎的尾椎骨直蹿上他的颈椎,使得他全身都颤栗起来;但他心中的恐惧达到顶峰之后反而减弱了。太郎呆呆地站在原地,死盯着神社。

忽然一股奇怪的力量使太郎的腿动起来了;好像有人在他的背后说话,让他到神社中去看看。太郎开始先是试探性地慢慢向前走了几步,然后步速渐渐加快,最后他几乎是跑进那座神社的。

神社破败,门板也是摇摇欲坠。太郎放慢了脚步走得小心翼翼,但脚下的地板还是吱呀呻吟着抗议这突如其来的重量。神社满地狼藉,香炉翻倒在地上,一卷卷书杂乱地散开在地上,一边的黄铜烛台也断裂成两截。神社背面被开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大洞,夜风从那里穿过主殿,将一本书的书页翻得哗哗响。太郎走过去,在那本书前蹲下,伸出手捏住那些发黄的纸张。他矮下身子,眯起眼睛仔细看那上面的文字。

是一本经书——而且是一本手抄的经书。上面的字迹清秀,但仔细看却不拖泥带水,倒是带有一份柔韧的刚劲。太郎把经书翻到扉页,右下角写着一竖列字。

“江雪……左文字。”太郎读道。他把书小心地挪到旁边,翻开另几本书的扉页。果然,右下角都写着同样的字。太郎把书合上,瞥到封面上有一块污渍。他将书拿起来,凑到鼻子底下看。但那不像是普通的污渍,却像是血迹。

太郎心里一惊,背后又出了一层冷汗。他把书放在地上,站起身来,环视着四周。此时他大约猜到这里从前发生了什么事,冷风卷进神社内部呜呜啸响,仿佛冤死的灵魂不甘地呐喊。他不敢在这里多待了。

于是太郎小跑着从那个洞中跳了出去。这不仅仅是慌不择路,更是他的好奇心使然。神社背面的地上也铺设了石板,但长年累月下来竟没有一点被破坏的迹象,就连石板上那些大片大片的黑褐色的痕迹也没有消失——那大概也是血迹吧。那些血迹一直延伸至树林中,没有铺设石板的地方长满了一人高的杂草,但其中有一处不自然地伏在地上,像是被粗暴地踩过,而那上面也有一些诡异的,与石板上如出一辙的黑褐色的痕迹。它们正好连在了一起,伸入深林中。

有一句老话叫做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是十一岁的太郎不怕鬼。他沿着那些被踩倒的杂草走进树林中,越往前走,那些黑褐色的痕迹就越密集,有时候甚至是一大片一大片地布在那些杂草上。太郎现在可以大概理顺整件事了:也许很久很久以前,这里被洗劫过。有一个人受了不轻的伤,所以他在神社背面开了一个洞,往这里逃走,然后——

一道光在太郎眼前一闪。

太郎一下子抬起头来。他看到了一个湖,湖上映着天上的云和月,没有一丝波纹。这个想法让太郎恐惧得颤抖起来;山风不算小,但湖面没有一丝波纹,那就是很不正常的了。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回忆起大人曾经跟他讲过的鬼故事,头皮一麻,决定悄悄地退回去。在他转身前,他的目光仍被湖面上柔和的月光吸引着;于是他迟疑了一下。

这一迟疑,使得太郎清楚地看到了湖面上泛起来的几个泡泡。霎时间太郎的腿僵硬起来了。他屏住了呼吸,眼睁睁地看着又几个水泡浮上来,咕嘟咕嘟地在水面炸开。

紧接着,湖面开始微微震荡;慢慢地,湖面开始大幅度地摇晃,而那月光早就破碎在其中了。然后,随着湖中央一个大幅度的凹陷,一道黑影裹挟着一道水柱从里面冲出。冷汗一下子从太郎的鬓边滑下,滴在他脚下的杂草上。他的腿有些麻了,正在微微地发颤。那个黑影背对着他,但怎么看都像个人。黑影的右侧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梳理着它身后长长的、一直浸入水中的头发。

日本有位机器人专家森昌弘提出了恐怖谷理论,太郎只在一本书中稍稍了解过,但也大概知道,恐怖谷是因类人与人类相像超过一定程度,人类就会突然对他们极度反感;也许太郎是自掘坟墓,直接挖到了谷底吧,他现在只想头也不回地跑走,再也不回到这个地方来。

但太郎不敢弄出太大的声响。看那长长的青色头发,转过来十有八九是个女鬼。普通女孩子打扮的时候被他人撞见都会发脾气,如果这个女鬼发现了他,把他吃掉还算小事,万一直接把他拖到水下淹死,难道还要帮着她梳头发吗?

想到这里他双腿一软,竟不由自主地摔在地上,地上的枯枝和杂草咔嚓一声响。太郎赶紧扶着树站起来,往湖上的黑影一瞧,却见那黑影早已转过头来,近乎透明的脸上两只莹绿色的眼睛正盯着他看呢。

太郎的脑袋里一炸,两耳嗡嗡直响。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尖叫着往回跑,全然不管茅草割破了手背的痛楚。中途有几次太郎左脚绊右脚滑倒在地,但他居然以令鹤丸大吃一惊的速度从地上翻滚起来,一路冲了回去。也许是他的幻觉,神社的方向居然亮起了几点火光,还伴有喊叫声。太郎刚想认认真真地看一看,但他的眼前突然模糊起来了,四肢也都沉重得抬不起来;他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仿佛下一刻就要因衰竭而停止了。

“哥哥……哥哥!”好像是次郎的声音。太郎那早已瘫痪的大脑被狠狠刺了一下,居然又蠕动起来了。次郎带着哭腔的喊声愈加清晰,这让他那已经到了极限的心脏又死撑着搏动了几下;然后,他的脚就又触到了那熟悉的石板地面。人就是这样的动物,只要从死亡中挣脱出来,就会下意识地放松身心;太郎也任由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直挺挺地摔向地面。他感觉有人在轻轻摇晃着他的身子,于是他残存的意识驱动着这具身体张嘴,说:

“水里……有鬼。”

〈3〉

上岸待了半个小时之后,江雪全身的皮肤就都干燥了起来,所以他就只能坐在齐膝深的水里看着太郎花式打水漂。太郎最多最多只能够让小石块在湖面上跳七下,而且每次也都是七下,虽然已经是很厉害的了,但每次在心里默数七下之后,总会觉得有些惋惜。

太郎的手臂有点累了,于是他踩着水到江雪身边坐下。天色已渐晚,但太郎还能看见江雪的头发浸在水里轻轻摇动。

“你每天都要换一次衣服,该怎么向家人解释?”江雪看了太郎一眼——那时由于月光黯淡,太郎将江雪的瞳色误看作莹绿色,可他的瞳色其实是很好看的蓝色。硬要分辨那是什么样的蓝色的话,太郎觉得应该是西方的天空被染成橘红色而天幕还没有暗下来的时候,东方天空最边缘的颜色——那大概是鸡尾酒一般浅浅的冰蓝色混上一些芽绿所成的。

“就说我去游泳了。”太郎随口答道。

“可今天是夏日祭喔。”

“你记错了,明天才是夏日祭。”太郎想了想,确认无误之后又说,“今天是8月14日。”

江雪怔了怔,露出了些微失望的表情。“是嘛......”他把身子往湖里又推了推,“唔......偶尔也会幻想,要是能亲眼看一看那个超大的烟火,就算是灰飞烟灭也没关系。”太郎不知道要说什么,所以他什么都没说。这是江雪的一个小小的愿望,但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那是不可能实现的。三年前太郎考上了本市的一所高校,每年只有春假和寒假可以回到小镇上住,但江雪要冬眠,所以他只能在夏日祭时瞥见映亮半边天幕的烟花的一角,除此之外的元旦烟火大会、除夕烟火大会或其他的小型烟火晚会他都看不了。太郎所在的镇上也有夏日祭的小型祭典,但每次都被鹤丸拉去准备吓人,所以错过了班车,也没能抽出时间陪江雪玩一下线香花火。

两人相对无言,一时只有熹微的日光从厚密的云层中挣脱出来的响声。

“高中那边,怎么样?”江雪问。

“啊?”太郎不解。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没事,只是问一下罢了。”

“如果要说的话,和国中没有什么差别。”太郎想了想之后说,“只是,在那边只认识鹤丸一个人,所以没有什么人可以讲话。”

“不去结交朋友的话,以后的生活会很不方便的。”江雪似是极有感触。“像我一样,就算是被人追杀也没有能得到援助。”

正如太郎的设想,江雪是因为惹怒了某位大人物以至招来杀身之祸,负伤逃跑的时候掉进河里淹死的。江雪曾经把他那重重叠叠的和服掀起来一角,让太郎看那些如同千足虫一样盘踞在他惨白的肌肤上的伤口——的确是伤口,它们从来就没有愈合过。

“但是,我不是很喜欢社交。”太郎咕哝着,然而他下一秒就想起来他每年暑假都赖在这里。

江雪拧起了细长的眉。“这可不行。”他很严肃地说,“难道就没有女孩子暗恋你吗?”

“嗯......啊啊?”太郎看着江雪的头发有点走神,等他反应过来江雪问了什么的时候,他觉得有些难为情,还有一种专心致志时被打断的恼怒,和一丝被窥破心思的心虚。

“我没有注意过。”太郎撒了个谎,继续盯着那些在水里轻轻摇动的头发;但他却没法像刚才那样头脑放空了。实际上太郎知道,起码在他的班级中是有那么七八个女生暗恋他的,其中有几个也长得很漂亮,剩下的就是很聪明的了;按常理,能够享受这样的群体暗恋应该是能让高中男生为此激动到一整晚睡不着觉的,但太郎对她们没有一点兴趣。直接或间接收到的情书他都认认真真地看过了,无非就是称赞他那仿佛超脱尘世般的高雅,希望能够做朋友;他也都认认真真地回了信,无一例外都是我明白你的意思,只不过我已经有交往的对象了云云。收到回信的女孩子都会被他的一手好字折服,从而抹消掉对被他拒绝的伤感。

“说真的,”鹤丸有一天跟他说,“你真的已经有了交往的对象吗?”

太郎刚想说没有,忽然又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就没有回答。

江雪听了之后叹了口气,说:“那可真是不妙啊。”

太郎看着江雪左耳上的那个蓝色穗子摇来摇去,忽然觉得那些女生可能根本就无法想象自己的情敌是谁。

<4>

从湖边逃走之后,太郎一连昏睡了好多天,不仅发高烧还说胡话,一直喊着有鬼有鬼,情况之危急无法用语言描述,以至于他醒来之后听次郎说当时母亲请了很多僧侣来做法事的时候,感觉在听怪谈一样。

“你真的见到水妖了吗?”能下床的几天之后,鹤丸跑来问太郎。

“见到了。”鹤丸的眼睛一下子放出了光。“那个水妖长什么样?你见到它吃人了吗?你有没有看到它从那里出来的?你有没有看到它的獠牙?是不是很恐怖?”

太郎的头有点痛。“我离得有点远,看的不是很清楚。”

没想到鹤丸不信。“你骗人!”他嚷嚷起来,“你的视力明明那么好!而且如果看不清,你怎么会吓成那个样子!”说着鹤丸比划了一下。“求你啦,告诉我嘛。”他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睛,那里面满是幼雏般的恳求。

太郎拗不过他,只能努力地回忆。“他有绿色的眼睛。长得有点像人,头发很长很长。”他对鹤丸说。但鹤丸听了之后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没有看见它的獠牙吗?”

“没有。”

“没有看见它啃骨头吗?”

“没有。”

“没有看见它用人的头盖骨磨牙吗?”

“都说了没有那种东西。”

“它的眼睛没有放出死亡射线吗?”

“你动画看多了。”

鹤丸很失望地嘟囔着走开了。“切,什么嘛……都是骗人的啦……”

太郎看着鹤丸走远。其实有一件事他没有告诉鹤丸,那就是那个水妖的表情。虽然只是蜻蜓振一下翅的时间,但他看到了:那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惊喜。那不同于饿了好久的野兽的狂喜,反倒是令人有些无奈般的,就如同第一次进入深林中的孩童发现一只白鸟一样的惊喜。

他不由自主地想,那个水妖一定是孤身一人在湖里好多年了吧。

“喔喔,你就是那个见到水妖的孩子吗?”开公交车的司机大叔瞪着太郎,“怎么,跟它交上朋友了吗?”顺带一提,当时就是这个大叔听到了次郎的呼救声,才带人上山找到太郎的。

“不……我觉得它好像很孤独。”太郎实话实说。

大叔摇了摇头。“唉,真是的……小孩子的好奇心就是重啊。”他慢慢地把车子停下,“这样吧,晚上七点三十你在这里等我,我要是见不到你,可要去找你的妈妈咯。”

太郎莫名地觉得有些感动。“多谢。”他向大叔鞠了一个躬,凭着记忆再次走上山路。其实太郎仔细想过,那天的神社周围的空地都铺上了石板,所以只要顺着石板路走,应该就可以到达神社。他走了很久,一边走一边看周围的树丛。其实和次郎放风筝的那天,太郎就注意到了,这座山上好像没有动物,不过那时只以为是因为动物对人类的恐惧使然;现在仔细想想,才觉得应当是那个水妖的原因。

太郎走着走着,平缓的坡道前一下子出现了石阶。太郎此前一直低着头走路,看到了石阶后一下子抬起头来,心脏随着视野的开阔一下子剧烈跳动起来。

是那座朱红色的、破破烂烂的鸟居。

太郎的心怦怦地跳,速度之快甚至让他觉得有些窒息。他握了握拳,踏上了台阶。随着石阶往上延伸,太郎可以逐渐看到那个尘封多年的神社。天色不如当日一样昏暗,太郎的心境也与那时不同。他小跑着,直接跑到神社后面,看到了一丛丛有些枯黄的杂草——其中还有一条明显是被人踩出来的小径。太郎沿着小径走过去,当日那些显得可怖至极的痕迹现在都变得有些模糊,应当是那时的恐惧使它们浮了起来,明晰到太郎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步。太郎一直走一直走,脚步不由自主地急切起来。他生怕自己一停下,就会忍不住再次逃回山下。终于,他看见了那个湖。湖面上倒映着半边微微发红的天和半边紫蓝的夜,湖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波纹。

太郎不敢确定之前看见的那个水妖是否还在湖里——他甚至连那是不是水妖都不是很清楚。但没办法,来了就得试一下。于是他试探性地喊了一下,却发现自己的喉咙根本无法发出声音。之前的恐惧仍深深地存在于他的心里,使他的声带僵直地绷紧。进退两难的时候,太郎的眼睛瞥到了脚边的一个小石块。刹那间,他的心里安定了下来。他捡起小石块,小心翼翼地走到湖边观望了一下。然后,迅速挥起手将石块掷出去,以百米赛跑的速度跑到离湖岸边十多米远的地方。

太郎站得远远的,喘了口气。令他大失所望的是,湖面上除了刚才打水漂的水花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东西。他莫名地觉得有些恼怒,同时还有些兴奋,于是他壮起胆子喊了一声。

“那......那个!”太郎觉得这个行为有些鲁莽,但见到湖面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之后,他继续喊,“之前的事情,多有冒犯!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跟我交个朋友呢?”

也许是在嘲笑他一样,湖面上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

太郎此时隐约有些怀疑,也许当日看到的只不过是恶作剧——对,也许是鹤丸的恶作剧......虽然不知道鹤丸为什么会上山来,但是看他的表现,以及问太郎的那些问题......也许是在试探这个恶作剧是否能吓住别人......这么一想就很合理了......

——想要验证的话,看看湖里就好了嘛。太郎的心里有个声音吃吃笑着这么说。

......好吧。太郎默许了。他小跑到湖岸上,在湖边跪下来,把两边的鬓发挽到耳后,双手撑住湖岸,深吸一口气,把脸埋在水里。

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并没有出现什么龙宫城之类的东西。太郎的视野被一张脸全部占据,他可以看见那张脸上惨白的,有些半透明的皮肤,还有那双瞪得大大的,瞳孔是一条细线的眼睛,那张脸后面是长到堆在湖底的头发。因为动作太猛,太郎的鼻尖几乎与那张脸相撞。

“噗啊!”太郎猛地把脑袋拔回来——鲁莽!太鲁莽了!他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就算那是乙姬公主,也不能大睁着眼睛来吓人啊!他的腿却因为极度的恐惧相绊,使他扑通一下摔坐在地上;紧接着就是哗啦一响,湖水分成无数细小的水滴拍在他的全身上下。一只冰凉的手抵在了他的大动脉上。

太郎出于本能紧紧地闭着眼睛,但他可以感觉到水妖离他很近,有湿凉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

“......你是谁?”这竟然是个男声。太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然后才想起,不可能是别的东西发声了。

“......说话!”那只手收紧了些。

“我......我是山下小镇的人......”太郎依旧紧闭着眼睛,开口时口齿有些发颤。

水妖停顿了一会儿。“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了。”太郎感觉到脖子上的触感软软的,好像并没有什么恶意。紧接着,那只手就缩了回去,水妖身上的东西——管他是什么——也离开了太郎的身体。太郎把眼睛睁开一条细缝,看见那个水妖背对着他坐在湖岸上。于是他大胆地睁开眼睛,把身子从地上撑起。水妖的脑袋忽然动了动,他马上躺在地上装死。

“嗤。”水妖发出了一声嘲讽,“我不会吃你,你不用装死。”

太郎有些恼怒。这大概是他出生以来情感最丰富的一天了吧。于是他小心翼翼地爬起来,坐在里水妖稍远一些的地方。“你......是水妖吗?”他谨慎地问。这个问题有点愚蠢,但水妖点了点头。

“那,水妖先生,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太郎问。

水妖坐在湖岸上,双脚浸在水里。“不清楚。”他低声说。

太郎想了想,换了个问法。“那,水妖先生生活的年代是什么?”

“记不清了。”他顿了顿,说,“大概是,西元*468年。”

太郎被震到了。眼前的这个水妖看上去明明一副青年男子的模样,没想到年纪这么大。如果按照他说的折算起来的话,大概有两千多年了啊。

“我也是最近才出来的。”水妖瞥了太郎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太郎。”

“唔。”水妖不置可否。“是个古朴的名字。”然后他就又望着湖面闭上了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太郎试探性地问:“......那,水妖先生叫什么名字?”

“江雪。”水妖头也不回。

“江雪......”太郎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江雪......左文字?”

水妖——目测就是江雪左文字——唰地回过头来,死盯着太郎。太郎被他盯得有些发憷,解释道:“我在那边的神社里看到几本书,上面写着的。”然后他悄悄地观察了一下江雪的神色,补了一句:“你的字写得很好看。”

江雪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哗啦一声滑进水里,沉到里面去不见了。太郎看着那圈水纹有些懵。

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5>

“哥——”次郎神神秘秘地凑过来,环顾四周没有旁人之后,挂上一脸诡秘的笑容看着太郎。“你恋爱了。”

太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次郎露出仿佛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的表情。“你一定是恋爱了。”

“没有。”太郎否认。

“还说没有吗?”次郎眉飞色舞地说,“人家早就看出来了。”

太郎眼皮一跳,不动声色地说:“你看出什么来了?”难道是最近泡在湖里的时间太长了点吗……

“首先,你每次从学校回来都会带很多好吃的,但是又不让我吃,也不送给别人,但是那些好吃的都消失了,你觉得它们去了哪里?”次郎扳着手指一脸恶意地数,“然后,你每天晚上都心不在焉的,经常下午出去然后很晚才回来。人家说的对吗?”

太郎无言以对,胡乱点了点头。

“哇哦!”次郎的眼睛放出光来,“到底是怎样的女孩子,才能让哥哥你动心呢?”

......如果我说那个并不是女孩子,而是两千多岁的男人,而且是个超自然生物的话,你会怎么想?太郎忍不住腹诽。

是的,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太郎花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接受,但不容置疑的是,他的初恋是只水妖,而且是同性别的水妖,而且是比他大两千多岁的和他同性别的水妖。太郎非常不知所措,这份不自在甚至让鹤丸都有所察觉。

“太郎啊......”鹤丸一脸凝重地看着拿过来抄的太郎的作业,“你真的恋爱了吗?”

作业上明明白白的一行 3+2=6 。

太郎倒不是那种逃避现实的人。他拿过笔来把6涂掉写上5,然后把下面的全部改完,在鹤丸“哇啊啊好快的心算”的赞叹中继续思考一个问题。

他,这样,算是恋尸癖吗?

太郎想到这个的时候虎躯一震,赶紧借口去上厕所远离了鹤丸。如果该命题成立,可从生物学角度来讲江雪不算是尸体,因为他是会动的尸体......生物学老师曾义正严辞地警告过他们说世界上会动的全部都是生物,唯一的例外就是病毒——显而易见,江雪当然不是病毒;也就是说,他是生物,只不过类别略微超过了人类认知的范围罢了......

当太郎从这个命题中抽身而出的时候,他已经拿着仙女棒像逗猫一样在江雪面前晃来晃去了。仙女棒的火焰明亮,把江雪的皮肤映得几近透明。

“这真是......太漂亮了。”江雪半眯着眼睛。

太郎看着江雪的眼睛,忽然想伸手去摸一下他的头,看看会不会像猫一样。“你去年说想要看夏日祭的烟火,但是我不能给你放那么大的烟火。”他把手放到嘴边,克制住了这个看上去像变态一样的想法。

“有这个就足够了。”江雪的表情仍是如平常一样,但太郎看得出来他非常高兴。仙女棒燃烧得很快,一下子就没有了。太郎把它放在一旁,从背包里摸出了莲花模型的一排蜡烛。

“真是可惜......这是什么?”江雪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了过去。

“是河灯。”太郎答道。江雪不能离火源太近,太郎就把那些小小的河灯一个个地点燃,放在水里推出去,很快湖面上就零零散散地漂浮着明亮的柔和的光,它们自身映在湖上,又是在温和地闪动。它们静静地浮在离江雪不远处的地方。

“很漂亮的光景......谢谢你。”江雪说。

“我还给你带了苹果糖。”太郎说着从背包里摸出了两根苹果糖,撕掉了印有小星星的包装纸;江雪像第一次跟男朋友出门约会的国中女生一样小心翼翼地接过苹果糖,把糖送到了嘴边咬下一口。

“好吃。”江雪的两颊微微鼓起,太郎好像看到了很多小花在江雪头上旋转。

江雪是个甜派。太郎在心里默默地记了一笔。不过当他看到江雪面不改色地把整个苹果糖放进嘴里再拿出来只剩棍子的时候,他还是默默地提醒自己江雪是个水妖。

“对了,还有这个......”太郎翻了翻背包,“虽然送这个有点奇怪,但是你尽管收下吧。”他从背包里摸出一个装着几尾金鱼的塑料袋来,“这是上山之前捞的......我看你这里好像没有什么活的东西,就带过来了。”他把金鱼袋子放到江雪的手里,后者低着头,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忽然——极突然地,有水滴从那刘海后面落下,啪地打在金鱼袋子上。

太郎有些措手不及。“喂,你......”江雪没等他说完,就哗的一下潜到水里去了,水面上只剩下了一圈一圈的水纹,太郎看着那里傻愣在岸上。他等了一下,发现江雪没有要上来的意思,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水里。

不同于上一次的惊悚,这次更多的是惊叹。湖灯发出的光亮可以透到湖里,在湖水中回转涌动。江雪浮在湖中间的地方,那个金鱼袋子被打开了,里面的金鱼四散游动。有一条三尾丸子*扭扭尾巴游到江雪面前,江雪伸出手去触碰它;而就在江雪的手指碰到鱼鳞的刹那,三尾丸子仿佛触电一般疯狂地扭动起来——如果鱼有声带,它现在一定在尖声惨叫。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三尾丸子的肚皮就翻了过去,浮到了水面上。此时江雪抬眼看了看惊愕的太郎,太郎看见了一个此前从未在江雪脸上见过的表情:那是极度的悲哀和绝望混杂在一起的表情,灰白的颜色罩着江雪的脸,使他看上去像个真正的死人一样。

太郎把脸抬起来,江雪的脑袋也随之浮出水面。“你现在知道了。”他低声说,“你知道这里为什么没有生物了吧。”

太郎一时间想不到要怎么回答他。

“明天你要是不来,我也不会怪你。”江雪的脑袋浮在离太郎三尺远的水面上,一个湖灯在他的脸边微微地摇着,烛火飘忽。“我只想对你说,我很喜欢......很喜欢跟你在一起。”

太郎的脑子一炸。“你不必离我这么远。”他开口,然后看着江雪显得有些惊喜地游了过来。“我不害怕。”太郎不知怎的就这么说了。此时远处一声尖啸窜上夜空,然后就是烟火在空中炸开的巨响。太郎看着江雪的眼珠微微上移,里面映出了金黄、金红、紫红、绿蓝的烟火。

“真漂亮......”江雪的嘴微微张着,试图越过太郎,更加凑近那里,去看更加美丽的烟火。太郎看着江雪的眼睛。一种疯狂的、炽烈的感觉一下子充溢着他的身体。他不能再等了——他不想等了。

“江雪。”太郎着魔般地说,“你闭一下眼睛。”

江雪的眼中重新映出了太郎的脸。他有些疑惑地歪了一下头,按照太郎所说闭上了眼睛。太郎呼了一口气,手指僵硬地嵌进身下有些湿润的泥土。然后他把身子向前倾去,吻上了江雪。

感觉凉凉的,有点软,还有湖水的味道,触感不错。太郎这么想着,把身子正了回来。如他之前想象的那样,江雪摸了摸自己的嘴巴,眼睛睁得圆圆地瞪着他。

“你......”江雪欲言又止。

太郎只觉得好像被赤身裸体地扔进北冰洋,不仅是冷冽的感觉席卷了全身,还有令人痛不欲生的窒息。“其实我,一直喜欢你。”他咬着牙说完,不等江雪再度开口,抓起背包逃离了湖边。

<6>

再次怀着复杂的心情踏上故土的时候,太郎已经是大学一年级的学生了。一年前匆匆逃掉,一部分原因是怕江雪不接受,另一部分原因则是他第二天就得去大学报到,回到那个小镇的时间可能会更少,甚至可能不会再回来了。所以在纠结的情况下又做出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太郎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快点逃跑。

“怎么这么多不认识的工人?”太郎指了指窗外刚刚驶过的推土机问母亲。母亲放下报纸一瞧,笑着说:“原来你还不知道啊。之前有人说要买下后山那里的土地,但是那里有个湖,所以打算把湖给填平。”说到这里,母亲还有些感叹地说,“原来说后山里有水妖都是为了吓唬小孩子的,就连有没有水都不知道,没想到真的有一个湖啊——太郎?你去哪里?”

“我......我有急事,出去一下。”太郎含糊地说。

填平吗......太郎的心好像被电击过,又一遍遍地用浸过盐水的鞭子抽打一样,疼得他眼前发晕。他赶上了正慢悠悠地离站的公交车。

“拜......拜托了!”太郎对大叔说,“请快一点,载我到山里去!”

大叔很奇怪地看着他。“哦哦,怎么了?是要去看那个湖吗?”

太郎喘着气说不上话,只能点头。大叔嘿嘿一笑:“那你可要站稳了哦!”说着,大叔一脚油门,公交车嗖的一下就飞了出去,狂暴的惯性把太郎扯向后面,他只能用尽力气握住扶手,免得自己摔倒后面去。车窗外鹤丸惊愕的脸一闪而过,而司机大叔还哈哈大笑着说好多年没有这么飙过车了啊哈哈哈哈哈。平时要十分钟的车程现在两分钟就到了。太郎跳下车,匆匆谢过那个大叔,就沿着走过很多次的路奔跑了起来。他现在只希望那些人还没有开始工作,好让他进去看一下。

太郎跑到神社前时已经听到了机器工作的声音,他不得不加快脚步,穿过那个林子,跑到湖边。但当他一眼看到那个湖的时候,他的心好像被狠狠地鞭打了几百下又一下子扔进冰桶里一样。

湖里的水已经被抽干了。

“嘿,小伙子,”一个工人走过来对他说,“别在这里玩。”

“不,我......”太郎想请求他,让自己进去看一下,但那个工人不容置疑地把他转过去,警告他不许再到这里来。

太郎还不死心地问:“你们有没有看见什么东西......例如人?”

“这是什么问题?”工人不耐烦地说,“有人在里面的话,我们早就报警视厅了。不过,倒是有几条死金鱼,还有河灯啊什么的。”

如果他们没有发现江雪,那这些年的相处,说不定全都是幻觉;但太郎真真切切地听到了工人说的那些话,所以那些记忆都是真实的,并非他的臆想。但是为什么江雪会不见了呢?他的消失,是不是意味着对自己的行为表示愤怒,从而离去;抑或是他根本就不存在,而太郎一

“哥——”次郎观望了许久,小心翼翼地蹭过来,“你失恋了啊?”

“是啊。”太郎躺在床上双眼放空。

次郎尴尬地笑笑。“没关系啦,反正你明天就要回去了,我听说大学美女特别多,哈哈哈。”

“是啊。”太郎无意识地说。

太郎觉得,也许次郎说的是对的。本来这就是他的一厢情愿,而江雪又是个超自然生物,他没有必要因为这个而颓废,也没有必要介怀......但太郎有一日发觉,自己的笔记本里写满了“江雪”“江雪”“江雪”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没办法从那里面走出来了。去参加夏日祭的时候,太郎总是在买了两个苹果糖之后才发觉有些不对,然后只能把一根给鹤丸。太郎总是神经质地去捞金鱼,而且捞到的金鱼里一定要有一条三尾丸子。他会去买仙女棒的小摊子前面傻站着,直到商家忍不住问他要哪些的时候才惊觉摆手。

是了。他总是介怀的。

大学四年级的时候,他决定不再去参加夏日祭。这倒是稍微减轻了他的介怀之感,但是鹤丸好像显得有些惋惜。太郎就读的大学校园中有一个小小的池塘,上面有一座桥。从图书馆出来之后,太郎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散着步。当他走到那座桥上的时候,两个女生迎面走了过来。

“喂喂,你听说了吗?”其中一个兴奋地说,“最近好像来了新的历史系教授......据说非常帅气呢。”

“是这样吗?”她的女伴也窃窃笑着,两人的脚步声咚咚咚下了桥,又啪嗒啪嗒地消失了。太郎有些羡慕地看着她们的背影;虽然在他看来有一点肤浅,但无牵无挂的人对比起他来又是自由的。想到这里,他站在桥上低下头去看水面上的月影。

啪!太郎听见这么一声响,紧接着又是连续的几下,水面上的月亮在几秒之后摇晃起来。应当是有人打水漂。他听着水声,心里默数了六下。连上最开始的那一下,那个人打出了七个水花。太郎这么想着的瞬间,小石块一下子跳到月影的所在之地,把它击碎成无数闪闪发亮的鳞波。

这是......太郎微微有些吃惊。这是八下。他抬起头,望向载满垂柳的岸边,想看一下那个能够打出这么多水花的人。当太郎将目光锁定岸上的人影的时候,他屏住了呼吸。

岸上的人一手握着两个苹果糖,长发在身后的风中微微摇动,那双满盛着傍晚时东方天空的眼睛正盯着他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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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日本古坟时代时,西元468年大概是南北朝时期的初期。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欢迎纠错(打滚

*三尾丸子:我看虞美人草的时候看到的,说是一种尾巴有三个分叉的金鱼,但是我有点记不清它的名字了......到底是三尾还是三纹还是别的呢......总之丸子肯定没错(你

其实鹤丸跟太郎同校那么久只是因为我懒得再加入新角色了......另外我根本不知道日本哪个大学里面有池塘因为我根本没有出过国,嗯(躺平  

江雪说很喜欢跟太郎在一起的时候,其实打算是要说喜欢你的,不过因为怕吓到太郎就没有说......然后太郎也是因为怕江雪亲口说出绝交的话就逃走了......写的时候好心疼,好想快点写到结尾让这两个家伙在一起quq

江雪最后是变成人了没错......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去问了一下小伙伴该怎么解释这个超自然现象,她们回答我说:“啊?水妖变成人?那就写他因为化工厂污染,变异成人了咯。”......我到底是交了些什么样的朋友啊......

然后江雪就是那两个女孩子说的教授了嗯......这梗是借阿晓太太的年下师生梗_(:3 /

这篇文真的是大爆肝......拖了有两个星期了......三个多小时只写完了最后三段,而且还收得很烂,哭瞎quqqqqqqq

*01.31更正:关于江雪的年龄,<1>中写了沉睡几百年,之后又说是两千多岁,其实设定是江雪休眠一段时间会爬出来看看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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